写字板

我们坚信，有矛盾的地方，就有境内外敌对势力！

熊猫铃铛 — Wed, 18 Feb 2009 09:13:00 GMT

改革以来，我D为了确保人民群众的安居乐业，对任何个人和组织以任何名义的破坏安定团结的行为进行不遗余力地打击！然而我们仍旧心痛得看到，境内外敌对势力依旧猖獗，无处不在。正所谓道高一尺，魔高一丈。让我们居安思危，绝对不能放松警惕，向身边的境内外敌对势力发起攻击，势要将他们消灭在萌芽中，扼杀在摇篮里！

我们要随时提高警惕，谨防一不留神就被渗透了。比如，有老外在大街上问路，我们的第一反应绝不能是“北京欢迎你”，而是应用友善又怀疑的眼光仔细审视对方，在查明对方的姓名年龄国籍ID号码以及单位介绍信以后，才能予以回答。同时，在思想上也要检讨自己，看到农民工讨薪、业主维权或是地农民上访的新闻时，不能轻易生出任何怜悯之心，要想这些人是不是境内外敌对势力花钱雇来破坏安定团结的。

同时我们也希望，那些易被渗透的危险人群——基本上等同于各类弱势群体——不要没事找事，除了出门觅食就老实在家呆着，混吃等死，我D已经日理万机了，不要再给ZF添麻烦！一定要做到，自我封闭，自我隔绝，不给境内外敌对势力渗透你们的机会。万一一不小心被渗透，要每天坚持看三遍新闻联播对自己进行彻底的反洗脑。最好实行早请示、晚汇报制度，对自己的康复状况进行自检。

历史的教训告诉我们，针对境内外敌对势力的斗争要年年搞，月月搞，天天搞。搞到每个公民的头上。我们相信，不是今天，不是明天，但总有一天，境内外敌对势力会在全民的努力下彻底被消灭！那时，让我们高声喊出：一切境内外敌对势力都是纸老虎！

这篇文章竟然有人转了，就再发上来吧。服务器崩溃前的旧作——道德文章

熊猫铃铛 — Thu, 08 Jan 2009 15:46:00 GMT

今天想谈的东西，可能和社会学没有太大关系。其实仔细想想，却又是最有关系的。

   记得有一次在饭桌上，我曾经问沈爷，您觉得对于一个学者来说，是做学问最重要，还是做人最重要。会问这个问题，其实是当时有一种体会，觉得身边有一些学术上做的很好的同学，口碑却不是很好。那阵子就有一种困惑，一个学者，究竟应该做出让人拍案叫绝的学术文章，还是先做一个生活里忠厚老实、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沈爷当时跟我说了四个字：道德文章。说这四个字是那时候他在社科院学到的，要做学术，还是应该先做人。我听了很开心，因为这很接近我心里对这个问题的回答。虽然做好学术很难，做好人就更难。
    社会学这个学科成立之初，为了想在科学体系有自己的一席之地，非常在意学科上的标准化建设。后来美国社会学界将这一精神进一步的发展壮大，形成了现在的社会学。当然社会学不能是一个意识形态的东西，它是一个科学的东西。但看了越多的东西就越觉得，真正做得好的研究，学者在字里行间都是有一种巨大的社会关怀的。这些关怀带来的洞察力，是那些干巴巴的研究不能比拟的。我想，一个优秀的社会学者，除了良好的学术素质，更高层次的要求就是这种由做好人而来的社会关怀。只有怀着这种愿望进行的研究，才能真正见微知著、对社会的变革保持敏感，做出好文章。
    说到做人，我的看法无外乎两点：做人要有是非心、做人要宽容。
    所谓是非心，就是对现在社会上发生的事情保持甄别力，要能够形成正直的判断标准，并能坚持自己对事情的判断。我相信这需要非常的聪明和勇气。生活在社会中的人，往往很难对正在发生的事情形成自己的判断，每个人都看似有判断，但这个判断其实是基于大多数人（或者是大多数有话语权的人）的判断形成的。在社会学的训练中，最可贵的就是能对事情形成自己的判断，并且在自己的内心，不要害怕和规避分清是非。我们确实应该站在科学的角度进行研究，但作为一个人，还是应该分得清什么是对，什么是错的。尤其是面对现在的中国社会，种种的制度和体制的不合理下，我们更应该保持这种是非的警醒。我记得什么人说过，真心的希望每一个中国人都能遵守《小学生守则》。其实有时候事情就是这么简单，这种简单的是非观不应该在接触了社会以后变得多么复杂。现在的家长在教育孩子的时候往往特别困惑。在孩子小的时候，告诉他要善良、要乐于助人、要有同情心。但看到大街上的乞丐，又会说这些是骗子，社会就是这样。孩子当然会被搞糊涂。我们在做田野的时候，很多被访者就会跟我们说，你们在学校，不知道真正的社会有多么黑暗。好像社会是吃人的老虎，大人的义务就是在被吃了之后尽力地保护自己的孩子，让他们晚点再被吃。悲哀的想，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是有是非心的人越来越少，或者说，按照自己是非心做事的人越来越少了。所以我对自己的最基本的要求就是，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尽力做一个好人。
    说到宽容，就是能对异己之人、异己之见保持尊重和理解。这里说的宽容，不是说做个老好人，别人说什么都是对的——这对于一个学者前途的伤害是致命的。但是要能理解别人的观点和看法，这在我看来也是最基本的。理解二字，说来简单，做起来极难。是人，就会有不同的角度和观点，能站在别人的角度看问题，对别人的看法即使不同意，也能试着理解，这样的人能有几个？理解的基础是了解，愿意抛开自己的成见对别人的生活和想法进行了解，这是社会学者最基本的素质。有些人愿意埋头苦干，不愿意和别人进行交流，或者即使交流了，也认为别人说的都是狗屁，这是幼稚而可悲的。一个能尊重别人发表意见的权利的人，做什么都不会太失败。因为在去聆听、去了解的过程中，总会有所收获。
    人，总是在变的，大到生存境遇、小到生活琐事，总会迫使人发生这样那样的变化。但我越来越觉得，一个人的成长期过后，他本质的东西就不会再变了。正是这些本质的东西，是我们对一个人形成看法的最根本的根据。所以我觉得，一个正直的人、一个宽容的人，走到哪里都不会错的。在加上一点点聪明和勤奋，就可以做出很好的文章。然而，如果一个人很聪明、很勤奋，却不怎么正直、不怎么宽容，那就让他去搞政治好了。

爱国之爱

熊猫铃铛 — Thu, 05 Jun 2008 15:51:00 GMT

郭老师的新随笔《这样的人民配有什么样的政府？》，读过之后深有同感。早在四月份爱国热潮弥漫之时，每天看着天涯上国外留学生们慷慨激昂的活动照片，五星红旗迎风招展，人们的脸上都刻画着这一代人似乎从未体验过的崇高，就常常会被这样的情境感染的。每每这时，我心中就会涌现出这样的想法：希望我们的政府能够善待这些为了自己的祖国尽心尽力地奋斗的人们。彼时，国内新闻还没有震后这般透明，各个部门的发言人还说着明显与事实不符的各种官话，与人们日渐高涨的爱国热情和组织有序的示威活动相比起来，沉重的国家机器似乎在这样的时候落在了人民后面，显得更为反应迟缓。

然而，当爱国学生活动演变成爱国愤青狂潮的时候，很多事情都显得荒谬起来。狂热的爱国情绪迅速弥漫到国内，一切似乎都变了味道。这些主力是出生在8090年代的年轻人，他们不再仅仅是围攻挥舞着雪山狮子旗的人，而是连自己队伍中有不同意见者都不放过；他们不再仅仅像外国人解释中国政府的民族政策和民族关系，而且对不能“全然地”站在我们一边的人坚决打倒；他们不再仅仅组织队伍，保卫火炬，而且因为某些国家没能令人满意的保护好火炬展开了大规模的抵制活动。那些传言中资助了ZD的企业，遭到频频围攻，成为这场风暴中最早的牺牲者。尽管企业管理人员一再澄清，但被民族仇恨冲昏头脑的人们哪听得进这些，权当谎言。还有些博古通今者开始算旧账，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欠我的她也欠我的，现在我牛了，他们当然看不得。于是一瞬间，全世界都欠我们的，全世界都是我们的敌人。

我们当然不能说“爱国者”是坏的，对祖国的忠诚与热爱是一个人最为基本的德行，这关系到民族国家时代中，每个社会人最为根本的宿命。但是，爱国是不是就可以不明就里不讲道理，爱国是不是就能够以此之名对试着就事论事的人到处发难，这毕竟是另一个问题。也许有人会说，有些事情就是没有原则的，爱国就是最根本的原则，这样的想法我无法苟同。家长们都是无条件的爱着自己的孩子的，但是家长们又往往知道一个道理，无条件无原则的溺爱不能教出好孩子。在一个人的成长过程中，只能听到夸奖，而听不到“逆耳忠言”，这个人不但无法通晓做人的道理，而且会变的异常自大，再也听不进一点说他不好的东西。

我们何德何能敢自视祖国的“家长”，但道理是一样的：既然爱它，就理应要她变得更好。如果所有的经历、所有的历史、所有的灾难、所有的苦痛，最后都落在“歌颂祖国”的主旋律上，这样的“溺爱”显然容易起到相反的效果。中国有个词，叫“愚孝”，还有一个词，叫“愚忠”，我看应该再发明一个词，叫“愚爱”。以爱之名，很多东西看起来都极具合理性；但这些合理性，也仅仅是看起来而已。最可怕的是，在这种“合理性”的氛围里，每一个人都相信了，相信我们已经足够足够好，相信我们根本不需要任何改变，相信一切过往的不幸都是偶然都是失误都是命运或者都是帝国主义反攻倒算的结果。中国的问题，是日本的问题美国的问题法国的问题德国的问题，是全世界的问题唯独不是中国的问题，这种逻辑本身就存在很大的缺陷和极其严重的后果。

我爱我的祖国，但我仍然希望她变得更为理性、更为成熟、更为宽容（无论是对于自己的人们还是对于国外的友人）也更为自信；我爱我的同胞，但我仍然希望他们能够更为理性、更为从容、更为勇敢也更为坚强。我希望有一天，世界上的每个角落都认可中国人爱国是因为中国是个值得去爱的国家；而不是因为中国人是“五千年来没有变过的疯子和暴徒”。

这个一定要转载一下：四川人民地震语录

熊猫铃铛 — Thu, 29 May 2008 01:19:00 GMT

作者：laputapasu 提交日期：2008-5-24 17:13:00

一汶川地震幸存者被国外救援队救出后，记者采访，问他感觉怎样。幸存者想了半天说：

“狗日的地震凶噢！老子被挖出来后看到都是外国人，还以为把老子震到国外去了！”

作者：ha_hn　回复日期：2008-5-24　19:39:12　　　

从一个四川姐姐BO的链接上看来的　　　　　　

灾区人民无房可住，在余震中等待吃喝；　　

成都人民有房不住，在吃喝中等待余震。　　　　　　

比地震可怕的是余震，　　

比余震可怕的是预报余震，　　

比预报余震更可怕的是预报了余震却一直不震。　　　　　　　　　　

近期生活状况：震不死人晃死人，晃不死人吓死人，吓不死人困死人，困不死人累死人，累不死人跑死人，愿大家平安幸福。　　　　　　　　

上联：早也跑晚也跑一天到黑都在跑　　

下联：跑得脱跑不脱看来要把命耍脱　　

横批：安心睡觉　　　　　　　　

亲爱的地震哥哥, 　　

我们商量哈嘛, 　　

我们实在来不起咯,今晚上让我们歇口气嘛，让我们睡盘瞌睡嘛. 　　

你要耍明天再来嘛. 　　哈.. 　　

实际上,四川不好耍.真勒. 　　

你切那个火星嘛.. 　　

那安逸的很..

地震哥哥说：成都——一座来了就不想离开的城市

作者：Beleaving　回复日期：2008-5-24　23:42:12　

　　专家语言的解释：

　　今天晚上到明天白天基本平稳，当然也不排除余震的可能（说了等于没说），

　　大家可以放心，不会发生大的余震（屁话，大了还叫余震），

　　大家可以回家，同时做好避震工作（关键是杂做，又睡帐篷？），

　　以免对人身财产造成伤害。专家建议，如果不发生大的余震，大家不必睡帐篷（不震哪个脑壳着门夹了去睡帐篷啊），

做好防蚊工作（震不震我都在做防蚊工作)

作者：httpftp　回复日期：2008-5-25　1:15:57　　　

还有一天在湖南卫视上看到一段，记者去灾区采访一些还留在山上废墟不肯走的人。多数都是中老年人，记者问他们为什么不到下面去（城市的避难所），他们说，他们住在这里的开阔地也是一样的，反正重建家园也要在这里开始的。刚好是午饭时间，那些村民非常热情地劝记者跟他们一起吃饭，那种热情是很自然的，他们都不怎么看镜头的，不是对着镜头做秀那种。记者再三推辞他们还是劝，记者就带着摄像师去看他们吃什么，他们居然在吃火锅！！！！虽然是简易版的，只有点蔬菜豆腐啥的，不过他们都吃得很开心的样子。记者就问他们这些菜是哪里来的，有个大叔说：“都是解放军送来的。前些日子路还么的通的时候就是空投下来的。好多直升飞机！你要是在这里多耍一会子，还能看到直升飞机咧！”

作者：雾兮兮　回复日期：2008-5-25　1:37:07　

　　上几天有个晚上成都先地震又狂风再暴雨的，超恐怖，凌晨了还满街都是人，我旁边一个男的在打电话给他朋友，说＂妈的，还整个地震套餐哦，又是地震又是风雨的！

作者：uestcboy　回复日期：2008-5-25　10:03:45　　　

有天晚上出去躲余震的时候，遇到雷雨了

　　这时听到旁边一个小伙子巨经典的一句话：耶，老天爷想得周到哦，杀完人了还不忘清洗案发现场……

作者：fanny_fei　回复日期：2008-5-25　11:43:29　

　　成都的，我一男同事，地震过后第三天，跑去把头发剪成寸头

　　我问他怎么想起剪头发

　　他很淡定的跟我说：头发剪短点嘛，余震的时候跑起来没有阻力嘛

　　。。。。。。。。。。。。

作者：那个什么de鱼　回复日期：2008-5-25　13:41:10　

　　防震小知识:睡觉的时候先把白布从脚盖到胸口安心睡觉，如果半夜摇的太厉害了就把白布直接拉上来盖在脸上，如果想环保点就先在床下洒点生石灰

作者：zldy1983　回复日期：2008-5-25　15:49:22　

　　据说从都江堰废墟里出来的一个人

　　看见记者有笔记本

　　马上就问

　　今天股市涨了没有?

作者：一直这样了　回复日期：2008-5-25　18:56:33　　　

看到我同学的签名　　

　　大震伤身，小震怡情

作者：我才是决明子　回复日期：2008-5-25　22:03:46　

　　刚刚又遇到个暴强的

　　ooο (2008-05-25 21:17:51)

　　今天绵阳摇得凶不？

　　龙 (2008-05-25 21:18:15)

　　凶哦，吓得我端起方便面就跑

　　ooο (2008-05-25 21:19:56)

　　你赢了

　　还端方便面

　　龙21:21:09

　　我才弄好的，当时端到手上明显不能浪费了

　　ooο 21:21:23

　　你太强悍了

　　龙 21:22:10

　　现在国家物质那么缺我们能省就省点麻

作者：小草02　回复日期：2008-5-25　22:09:48　

　　那天看CDTV5报道的都江堰地震过后几天多家商店、超市开始恢复营业，记者正在采访商店老板的时候，就来了一个50多岁的大爷要买游泳裤，结果缺货没得，老板娘就给他说：你拿小一号的嘛。记者就问那个大爷：你现在住在哪儿？大爷说的在救灾棚里头。记者又问：你买游泳裤爪子喃？结果那个大爷看了一眼记者，认真的说道：买来游泳三。结果记者一下就愣到了。

作者：家有小毛　回复日期：2008-5-26　11:06:28　

　　我来讲一个，昨天下午刚刚有一场很大的余震

　　然后晚上去吃饭，隔壁有一桌一男的对服务员说：＂小妹，来瓶啤酒．＂

　　小妹问：＂要冻的还是不冻的？＂

　　那男的说：＂外面一个劲在动，我还要冻（动）的？＂

你虽死去——记于汶川大地震后一周又一天

熊猫铃铛 — Thu, 22 May 2008 13:12:00 GMT

转眼之间，一周又一天了
家在绵阳的师姐已经习惯了来自家里断断续续的消息
父母平安，但不断报告家乡的惨状
还有持续不断的余震
悲恸和绝望
不知何时才是尽头
而人习惯了大悲恸
又是何等的可怕

我们默哀了
我们默哀了三分钟
用沉重的心情和低垂的眼泪
悼念那些逝去的生灵
那些上一秒钟还在欢笑的孩子
那些上一秒钟还在为了世事苦恼的大人
那些上一秒钟还在或哭或笑或欣喜或悲哀或是仅有一些微不足道的小情绪又或者只是无所事事的人
想过的做过的但那已经不重要
因为在下一秒
天崩地裂
这些生灵瞬间变成了血肉
融化在了泥土里
带着他们不为人知的一切

孩子们没有来得及掉下一滴眼泪
老师没有来得及留下一句叮嘱
妈妈没有来得及看上宝贝最后一眼
爱人们没有来得及相约来世
一瞬间天昏地暗
一切还未说出口的便永远沉默

我们该在何时停止悲痛
我们该在何时重新出发
是在三日悼念后的清晨
还是在余震终于停止的那一天
但我们从不该选择忘记那些美好而无助的人们
无论已经过了多少天多少年多少日多少夜
因为他们虽已死去
但他们曾经活过

如果说中华民族是一个擅于遗忘的民族
那就让我们从这一刻起选择记住
记住这一周里我们看到的听到的那些人和那些事
记住那些消失于尘世的面孔
照片中那些惶恐的眼睛和沉默的面容
悲痛过后我们必须留下向死而生的勇气

愿逝者安息

这是一个无权看CNN的国家，却是一个有权抵制CNN的国家

熊猫铃铛 — Tue, 22 Apr 2008 12:29:00 GMT

不是我说的，韩寒说的。

大师的败笔——也读《国家的视角》

熊猫铃铛 — Tue, 08 Apr 2008 05:49:00 GMT

《国家的视角：那些试图改善人类状况的项目是如何失败的》一书出版于1998年，2004年中译本出版。在这里要特别感谢本书的译者王晓毅老师，正是他辛勤的劳动省却了无数后来者阅读中无尽的烦恼和痛苦。

本书的核心论点并不复杂，它基于对现代国家治理的一个基本判断：现代国家机器的基本特征就是简单化，国家的简单化就象是张简略的地图。但也正是由于这种对复杂社会图景简单而粗暴的抽象，由国家发起的社会工程带来许多巨大的灾难。课上所选读的一张，侧重在国家如何通过推行简单化的国家工程实现对地方的控制，讲权力最大限度的集中到中央。说来惭愧，我在本科的毕业论文中曾经借用这本书的理论分析中国婚检制度从强制到自愿的过程，提出强制婚检制度的推行正是国家视角的一种体现。

具体针对上课要读的那部分内容，我的确有几点批评：

首先，斯科特的论点很有趣，的确在处理国家问题时为我们提供了一个全新的视角。但似乎也仅此而已。就像一个性感但没什么内涵的姑娘，第一眼让人惊艳，看多了就觉得乏味。全书在论据的处理上却有很大问题，案例的使用在方法论上堪称混乱。有时候拿完全处于不同时期的城市进行比较，有时候对于极有特殊性的案例进行随意的推广。虽然整本书尽可能的引经据典，甚至有些啰嗦，但是很多论据不够精细，要不就是没有说服力，过于牵强附会。例如书中出现的对于中国历史的解读，在中国人看起来有些可笑。另外译者在译后记中也提到，书中关于中国古代经典的引用难以找到出处（这应该不是译者个人的问题，据我所知，北大社会学系某读书小组曾经认真研读讨论过该书，全组成员去查证出处，仍没有找到）。无论如何，作为一个理论大家，这样的错误不能不被视为“低级错误”。无论是将其视为社会学、人类学或是政治学的理论，论据的不严谨对理论本身就很有杀伤力。

其次，在斯科特批评国家在简单化、抽象化复杂的社会事实的时候，他对于国家的治理过程也有简单化的倾向。至少在这一章中，他将国家几乎所有的治理术都视为一种“简单化”项目。而有时统一语言、文字、交通等手段是建立统一国家必不可少的手段，即是说这种简单化是一种治理的必须。斯科特对于民族国家形成的过程和复杂历史置之不理，而过于强调所谓“国家的视角”，让人感觉有些矫枉过正，甚至有种阴谋论的味道。

再次，本书处理的一个基本的关系是国家和地方的关系，常常使用的词“当地人”和“外来者”，斯科特在书中将国家完全视为一个对地方社会的侵入者、管理者，并且是有绝对的权力和能力将计划进行推行的，这个假设过于简单、站不住脚。就选读的这一章来看，姓氏、文字、城市布局等社会事实绝不仅仅是自上而下推行的过程，形成背后有着丰富而有趣的社会互动。比如，国家和当地居民之间是不是存在一个中介性的层级？当地居民对于国家工程有没有进行反抗或者调整？哪些因素影响了民众反抗的意愿或能力？这些动态的过程对于每个国家工程的实行都有不可忽视的影响，但在书中都没有谈及。相对于一个动态的历史事实，斯科特给出的是一个静态的解释。

最后，整本书看来，“国家的视角”这个概念给人感觉眼前一亮，但不够有深度。作为一个概念，它的内涵过于简单、外延过于宽泛，整体过于抽象和有推广性。按照他的逻辑，任何失败的国家工程都可以解释为没有尊重地方性知识和事实，这是一个一概而论、自圆其说的逻辑。这类似于一种“筐子理论”，看起来什么都能往里装，但这样一来就什么都不是了。这样的理论本身可能没有什么问题，很难说它有什么“错”：国家为了方便治理，通过简单化的视角将社会图景清晰化，进而进行强有力的干预和控制。No problem, but so what? 感觉这种理论很难形成一个论域，缺乏进一步发展和讨论的潜力。

后记：

这篇小文是政治社会学的课程作业之一。成文后和郭老师进行了简单的讨论，老师给了我颇具启发性的提醒。在我看来，斯科特整本书方法上存在巨大的问题，导致这些问题的最核心的原因是什么？为什么我们会觉得一个很好的概念、很好的论点，在Scott那里没有被充分地说明和建构起来？较之Scott的成名之作《弱者的武器》和《隐藏的文本》，《国家的视角》真本书利用的材料几乎都是二手研究，作者本身没有经过长期的有计划的田野工作。较之于那些经过锤炼的来自田野的概念，“国家的视角”是一个用作者本人主观建构和相对简单的二手史实生成的，这种做法不能不说是有“概念先行”的嫌疑。在读这本书的时候，感觉有益的部分已经在最开始的概论部分表现完了，在往后看就是如何自圆其说的过程；这个过程本身有漏洞，甚至有史实使用方面的硬伤，这样的不够谨慎的处理方法直接导致了后人无法在他的理论之上进行进一步的发展和讨论。

我认为，对于Scott这样的大家来说，这样一本在理论建构和研究方法上令人不甚满意的书，不能不说是一个败笔。但这样的失败也给了我们一个有益的启示。在建构理论时，我们往往以为理论本身的内容和洞察力是最为重要的，方法则次之；现在看来，理论和方法决不仅仅是一个内容与形式的关系。社会学发展到今天，主要的理论进展都是依靠小论点推进完成，这时在进行研究时选用的何种方法，直接关连着理论本身的发展潜力。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不同于其他学科最根本的地方在于，他们不是依靠坐在书斋里创建理论的。扎实的田野工作是这两本学科的生命力所在。如果我们主动放弃了这最鲜活的阵地，退回书斋，臆想概念，便是放弃了学科最可依靠的源泉。

士兵突击：大老爷们的琼瑶戏

熊猫铃铛 — Mon, 25 Feb 2008 07:00:00 GMT

琼瑶说，那件疯狂的小事叫爱情；三多说，那件疯狂的小事叫当兵。

突然想说说《士兵突击》。

《士兵突击》是去年内地最火的电视剧之一，在几乎是“全民皆脱”娱乐圈，一部没有一个女人的和一个明星的军旅题材电视剧竟然获得如此大的成功，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去年年末的一段时间，几乎所有的卫视都在播该剧，以至于只要一打开电视机就能看见三多同志那张憨厚的脸。同时兴起的还有全民讨论《士兵突击》的热潮。与其余同样遭受热议的电视剧集不同，讨论的主要阵地除了互联网，还不乏电视、报刊杂志等主流媒体，甚至《三联》《新周刊》这些定位“知本”的杂志也不能免俗的做了封面专题。随着电视剧的热播，七连的粉丝遍布全国，走向联合；年底在北大召开了一场观众见面会，场面火爆。不难看出，《士》剧的兴起已经可以定位为2007年的一种文化现象，而对于该剧的评论更是压倒性的一致，说是有口皆碑也不算过分，至少在一个阶段内是如此。

我看《士兵突击》是在这部剧还没有那么火的时候，和男友一起买了盘看的。刚看了几集，他就看不下去了，连连说“太假太假”。男友自小在农村长大，家境贫寒，依靠自己的努力走了出来；生活的历练在他性格里埋下了现实主义的影子，所以他对于一切属于城市人无病呻吟自我陶醉的刻奇心态极为敏感，每每看到影视作品里有这样的影子便不吐不快，否则能噎得好几天吃不下饭。问他哪里假了，他说，军队里最重要的就是服从命令，许三多最初在部队里就是无组织无纪律的典范，在队列里说哭就哭说笑就笑，领导说话还在下面咕哝，正常早就给开除了。还有他在草原五班修的那条路，中间还有一个醒目的红五星，应该是隐蔽的军事目标，打起仗来岂不是成了敌人的靶子？最看不过去的就是剧里“没完没了”的旁白，那些写的有点像抒情诗的话唧唧歪歪，根本不可能是一个农村孩子的心理活动，加上演员不慎标准的普通话就更显得不伦不类了。

虽然他一直在我耳边叨叨，但我们毕竟还是努力把它看完了。看完以后我没有太多感觉，没觉得太好也没觉得太不好，只能说是比同时期其它作品好。后来虽然网上热议、媒体狂轰滥炸，但这个事对我来说不是什么太大的事，也就再没去关注它。春节晚会上看到王宝强表演的节目，也挺替这小伙子高兴的——人家毕竟实现了自己的理想。直到最近，我看到崔卫平写的一篇《集结号》的影评，才又想起这个剧来。

说《士兵突击》感动了很多人，也影响了很多人应该不为过。据说2008年征兵广告词都变成了“你想成为许三多那样的士兵吗？”，可见这部戏除了得到了民众的认可，也得到了主流意识形态的认可。很多人为剧里的台词所感动，比如“好好活就是有意义，有意义就是好好活”，还有“不抛弃不放弃”等等，甚至把这些话变成了自己的座右铭。有人说，许三多精神、七连精神是当代年轻人最缺乏的精神，如果每个人都能像许三多一样，“做有意义的事”，这个社会必然更加进步。这些言论都能说明这部戏的主旨已经被大家广泛接受。然而，像所有的励志电视剧一样，人们往往容易被其中个人拼搏的情节和表述简单的主人公精神所打动，继而其中搜索自己的影子，激励自己的人生，而不去思考其中的细节和背后的逻辑。幸而看该剧的时候男友在耳边不断表达不满，我没有入戏太深，也就可以试着从比较辩证的角度审视这部剧集。

结果是，我发现这是一部军旅题材的琼瑶剧。说它是军旅题材，恐怕无人异议；说它是琼瑶剧，想必会引起许多不解。琼瑶阿姨走红于上个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内地（在台湾应更早），她的小说和据其改编的影视作品可说是内地少女最早的恋爱教材（当然，也因此害苦了不少人），乍看之下，和这部男性荷尔蒙充斥的《士兵突击》没什么相关之处。然而，我想说，从艺术表达（形式大于内容）和最终效果（在一段时间内被普遍接受）上看，这两者之间颇为相同。

张爱玲说，生命是一裘华美的衣袍，爬满了虱子。琼瑶的作品也是这样，表面看起来热热闹闹、光鲜亮丽；人物的命运跌宕起伏，感情充沛，充满张力，但是细细推敲就会发现，人物做事风格不成逻辑，构不成一贯性，或者违背常理。从某个角度来讲，《士》剧也有这个特点，许三多这个人物从一个普通的新兵蛋子成长为兵王的故事，看起来是励志人物的典范，也确实引起了正在社会上挣扎奋斗的许多年轻人的同感。然而，细想起来，这里面有很多问题。比如，许三多初入部队，受尽挫折，又被安排在无人在意的草原五班，按理说应该混迹下去。然而该人生性执拗，坚信要做“有意义的事”，硬生生的造出一条多年无人能造出的路来。这一段路的主题就是“好好活就是有意义”，这句话打动了很多人。

然而，在五班没有混迹下去而是愤而修路就是“有意义地活”了么？也许与其他每天睡懒觉打扑克没事打哈哈的其他人相比，弯腰修路、鞠躬尽瘁的形象看起来必然更加上进，但这种找事做的“上进”是不是就是活着的意义？剧集的创作者们巧妙地回避了这个问题。通观全剧，许三多这个人物最大的问题，就是他其实从来没有找到过自己的意义，所谓的“意义”从来都是别人赋予的。当初走进军营，就是因为他爹千方百计想让他当兵，认为当兵是农家孩子唯一的出路，而他本人是想要读书的；后来到了五班，修路变成了生命的意义，而缘起不过是班长被他烦不胜烦说的一句玩笑话；到了七连，做腹部绕杠是他的意义，这样做是为了史今班长和班级的荣誉……虽然在这个过程中，主人公看似也在不断的成长，比如克服了内心的恐惧，适应了战场上的丛林法则，然而这些所谓的成长也不过是军营系统里的循环逻辑：他做到了就能成为一个更好的士兵。于是乎剧里主人公的终极目标被（默默）替换成了如何成为一个更好的兵（而不是人）。本剧的结尾颇为讽刺，三多深感军队里的生活不适合自己，最终在升迁和复原面前选择了后者。这样看来，许三多不但不是什么当代个人普通主义的英雄（《三联》），反而是一个追寻自我的失败典型。一个人，缺乏对自我的追求和思考，在别人的游戏中依照规则付出努力，最终发现这个游戏不适合自己。剧中颇为引人回味的一个情节，是说三多休假时退去军装，穿上普通人的衣服在街上走齐步，发现自己怎么也不适应了。这个细节充分说明了，士兵突击的过程不是一个寻找和完善自我的过程，反而是一个迷失自我的过程。细想之下，这与我们从前说的“干一行爱一行”，“做一颗永不生锈的螺丝钉”别无二致。

有趣的是，这样一个故事发生在军营里，这部戏也因为“突破了脸谱化的军人形象，还原普通一兵的真实生活”而受尽褒扬。励志故事选在兵营，这看似是一个巧合，实际里面却颇有深意。全剧的焦点集中在一个最差的农村兵如何成为最强的老A这个主题上，却刻意回避了诸如“和平年代军人的理想是什么？当兵的意义何在？”这样必须面对的问题。许三多是在越变越强，但这种强不具有什么目的性。他就像一个刚刚考进清华要强的孩子，努力是为了变优秀，然后变得更优秀，但是却始终不知道自己的方向在哪里。剧中那些看似残酷的演习选拔场景同时在考验着剧中的士兵和电视前的关注，只给一包粮食，多个部队包抄，然后在规定时间回到车上。用袁朗的话说就是“创造最极端的环境，这样在真实的战争中才不会感到绝望”。写到这里，我们知道这部戏并不是在讲一个人的奋斗史，而是在讲一个人怎样变成了合格的战争机器（可喜的是，选择退伍回家的许三多最终没有完成）。

最近我们的影视市场里很有些这样“挂羊头，卖狗肉”的作品：这些作品披着人性的外衣，表面上看起来是在弘扬人性，讲求恢复人的面孔，还原人的生活；实际上宣扬的恰恰是一种“非人”的逻辑（另一个例子便是《集结号》，详见崔卫平《别拿炮灰不当炮灰》）。这些戏力图摒弃以往军旅战争或类似题材中明显的意识形态、英雄主义甚至爱国主义的情节，把牺牲、奋斗上升为个人的追求和个人的努力，看似是人性的复苏，实际是人性的悖逆。人最宝贵的是生命，生命对每个人只有一次，在一部战争片中如果没有理想主义的支持，一个人，不会眼睁睁的看着兄弟在战场上做着无谓的牺牲而只是想着如何在他们死后为他们正名；在和平年代，如果没有形而上的理由，我们也很难想象一个人，会不假思索的付出努力为了把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战争机器。这些人的性格更为多元，他们有了喜怒哀乐，有了自己不甚完美的地方，但其实只是另一种脸谱化人物，另一种样板戏的主角。支撑在他们背后的逻辑，仍是英雄的逻辑，士兵的逻辑，而不是人的逻辑。也许我的看法有失偏颇，但我仍要说，这些作品实际上是在教导现在的年轻人不去追寻自我，而是把他人要你追求的、做到的，当成自己想要的，然后以自我之名为他人作嫁衣裳。

现在看来，观众挺吃这一套。但毛主席曾教导我们，要警惕糖衣炮弹。

也谈“艳照门”

熊猫铃铛 — Wed, 20 Feb 2008 11:28:00 GMT

    最近只要是上网的人，都很难忽视一个叫“艳照门”的事儿。这事儿说来并不复杂：某香港知名男艺人在修笔记本电脑时，不慎将电脑中存储的大量拍摄床帏之事的视频和照片流出，而影像中的女主角大多是娱乐圈中的女艺人，其中不乏那些知名度影响力相当大的主。这些照片自农历年末大量流出，如滔滔江水延绵不绝，又如黄河泛滥一发不可收拾；虽然香港内地警方都已明令禁止下载传播，各大门户网站也都相对低调，没有正面公布相片，然而网民和WEB2.0的力量都是无穷的，“某照门”的高清照片和视频仍旧每日更新，源源不断、不绝如缕。

    对于这个事，我最开始的感觉只是觉得做艺人“情商低也就罢了，智商低就会坏大事”。首先是照片里那些“很傻很天真”的女主角们，大家都是成年人，又是在演艺圈里，床帏之事自然无可避免，但是留下影像资料之前固然要想清这其中相当大的风险。这个男艺人有这种癖好其实蛮好理解，这厮是个ABC，自幼受到的是美式教育；在美国，性爱录像带不算是什么大惊小怪的事，不见得比看A片不健康多少。据说在华尔街里的诸多金领也有这种乐趣。然而，华尔街分手守则第一条，便是双方分手后，所有影像资料要归女方所有。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保证了那些商界女强人无论私生活如何糜烂都能够继续在商场叱诧风云，不至于颜面扫地。显然，这些女艺人中大多数不是接受这种教育的，她们同意拍摄大多是为了取悦这个男艺人，所谓“女为悦己者拍”，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她们没有自己考虑自己能不能承受拍摄的后果，这种行为可以说明她们的情商不算高；而分手后没有及时对这些影像资料采取措施，又显示了智商不高的方面。至于那个男艺人，我真的不信世上还有这么愚蠢的人！如果照片外流是因为修电脑这件事是真的话，那么恭喜他，他简直可以上《时代》“年度最蠢的人”的封面了：试问还有谁会把存有大量自己性爱资料的电脑直接留在修理铺呢！

    不过事情越往后发展越有意思。艳照门的事发展到后来，不再仅仅是一条娱乐新闻，演变成了一条社会新闻，甚至毫不夸张地说，演变成一部分网民的狂欢。首先是下载传播和转载，虽然警方查的力度很严，但仍有无数人不眠不休乐此不疲的趴在电脑前等待着新的照片上传，并且发明各种网络技术击破防线，实现传播。据说香港有一个哥们自艳照门事件后几天几夜没睡觉在网上等更新，最终体力透支口吐鲜血入院抢救。

    然后是民众对当事人的反应，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这个男艺人早已声名狼藉到美国去避风头，但为了协助警方调查不得已要回来。警方在艳照上网没几天就把接近最初的传播源找了出来，逮捕了几个在那个修电脑小铺里工作的人。然而这一逮捕竟然引起不少人更大的不满，还有人上街游行，大意是说警方包庇男艺人，避重就轻什么的。（我想警方就算想顺应民意，也很难安个罪名给他，经调查这些带子都算是你情我愿拍的，香港又没有一部《艺人性行为发生条例》）。虽然这个男艺人在网上发布了一个简短的视频表示道歉，但网民显然对他的“认错态度”不满意，集体呼吁要让这个人出来“交待”。我相信，如果真有那样的机会场合，10万人以上的批斗会都是开得的。

    然后就是几个女主角，距离拍摄已经时过境迁，有的结婚生子、有的待嫁豪门、还有的一心打拼事业已经小有成就。现在结婚生子的每天被狗仔堵门问何时离婚，夫家人也被烦的焦头烂额；待嫁豪门的被传分手，试图自杀；最惨的要数那个“香港第一女子组合”里的“很天真小姐”了，本来一直走玉女路线的她被直指骗子，抑郁了半个月后出来面对媒体，一句“以前很傻很天真”成了笑柄，复出后第一次参加直播节目就使香港新闻出版署接到的投诉破了记录。据说香港网友还成立了一个“抵制XX代言商品联合会”之类的组织，宣称要号召大家抵制她代言的产品直至其退出娱乐圈。事情发展到这一步，香江娱乐圈年轻女艺人人人自危，生怕和这件事扯上半点关系；已被爆出来的个个灰头土脸，颇有些人人喊打的意味。

     我不是上述任何一个艺人的粉丝儿，所以并没有什么或者被骗或者力挺的复杂心情；身为一个女性，对于这种内容的影像资料也没有什么与生俱来的兴趣，然而作为一个冷眼旁观者，却又忍不住想蹦出来胡说两句。

    对于那几个当事人，我除了上面说到了觉得他们实在不聪明以外没有什么别的评价，毕竟床上的事是人家自己的事，在什么场合和什么人以什么方式进行（和记录）是人家自己的事，人家父母都没出来管，我是个外人自然更管不着。而对于那些或投诉或抵制或游行或宣称要个交代的人我倒是真的理解不了了，这些人的心态是什么呢？

    一般来说有如此大的精力和热情投入到这件事上来的人，至少一部分应该是浏览过照片或者至少深知其火爆程度的人，这就相当于原来花钱看A片的人，现在免费看了不少（还是大卡司星级阵容的），看完后，抹抹嘴说真爽啊，然后出来骂。当然，我也相信一大部分真是身为粉丝家长的人，因为据说投诉的主要理由是指这些人身为偶像带坏小孩子，影响社会风气。固然明星存在一个示范作用和榜样效应的问题，对社会风气也有一定的责任，然而既然是“社会责任”，至少是应该在“社会”范围内的行为吧。如果说这些人每天在公共场合打人骂人、赤身裸体，我们当然可以投诉指责他们；但是人家关上门，拉上窗帘做的事，再与什么“社会责任”“示范效应”扯上关系就有点勉为其难了。我想这些艺人拍的时候，肯定不是为了把它流传出去造成社会效应，所以在这个过程中脑子里不会闪现什么“明星示范”之类的问题，而不雅照片现在被看到了只能说是他们的失误，而不能说他们影响社会风气。（退一万步讲，他们做的事如果那些家长不做，他们担心被带坏的“小孩子”是哪里来的呢？）对于那些要“交待”的人，就更可笑了。那个男艺人即使需要交待，也是要对那几个女主角和她们的家人交待，除此以外，他没有任何义务对任何其他人进行交待。我想这个出身ABC的年轻人肯定想不通，成天让我交待交待，我交待什么呢？

    其实在美国，类似的性爱录像带事件早就屡见不鲜，像帕丽斯、布莱妮这样不安分的女艺人，早有无数这样的照片带子流传出来了（多数是分手后的前男友公布出来赚外快的，可见大洋彼岸的女艺人们也都挺傻挺天真）。每每这时，娱乐头条也会登个一两天，带子在市场上会流传一阵，但受众往往是一小部分人，大多数美国人只不过又当成一个八卦新闻或者娱乐笑料罢了。像我们这边这种“全民狂欢”，全民声讨的现象还真没有过。你可能会说，这是由于美国人性观念开放，而我们的性观念保守。今年是改革开放三十年，要是在三十年前说这个话，我举双手赞成，但是现在谁再说在西方文化冲击和全球化娱乐产业中浸淫了三十年的中国人民（特别是这个事件中的主力708090后们）保守，恐怕都不用我反对，那些研究性学和性社会学的专家们自然会据理力争的反驳你。

     那么，艳照事件在东西方造成巨大反差的原因究竟是什么呢？

     一直以来，中国社会有一个传统，就是“公私不分”，人们分不太清哪些事是属于“公领域(public domain)”的，哪些是属于“私领域(private domain)”的。造成这种现象的原因很复杂，封建时期主要的社会构成单位是家族，国家国家，家事就是国事、家事就是国事，没有一个明确的区分。解放后的共产主义文明中的诸多要素，如公有制的分配方式，大公无私的革命理想，更是让人们本来就混乱的公私概念更加混乱，更不要提文革时期的互相告发，推心置腹的朋友或者枕边人把私下的话拿到批斗会上去说，对于公私混淆有什么样的影响了。而西方自古以来便有公私分明的传统，所谓“风能进，雨能进，国王不能进”，这是类似于一种常识。一个人在外是国家的公民，他的自由要以不侵犯别人的自由为边界；而回到家关上门，就是退回到自己的私领域，所作所为国家也无权干涉。当然，无论从社会学的角度还是法学的角度，公私的问题还需要更进一步的探讨和解读。我们现在总是在提的“公民社会”也好，“市民社会”也好，这个问题解决不了，这个civilization就永远难以实现。

    一个男艺人，在自家床帏和什么人发生什么事，用什么设备记录下来，这本是完全的私领域的事；现在虽然以一种意外的方式被揭露出来，展现到公众面前，仍旧难以改变其“私”的性质。民众也好，警方也好，任何权力机构也好，实在没有权力去苛责当事人让他们出来“交待”。然而，这些狂欢民众不太明白这个道理，不太懂得人家回家拉上窗帘后发生的一切就和你无关，你兴致勃勃的看了其实是你的不对，实在不能再反咬一口了。2006年，陕西夫妇在家看黄碟被捕的事情曾经引起轩然大波，大伙对警方的做法一通臭骂，认为他们侵犯了这对夫妇的权利，我们以为看到了一线私域的曙光；然而现在看来，这道曙光离我们还很远。

是为序

熊猫铃铛 — Tue, 19 Feb 2008 18:05:00 GMT

    今天下午，去系里办些无关紧要的事，就碰到了郭老师。似乎每次和郭老师聊天都有点不期而遇，每次都能聊很久，每次聊完都觉得颇有收获。这种收获，不在乎多得了哪些理论，听到了哪些精妙的看法，甚至于获得了哪些学问的灵感，而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表的情绪上的东西。好像每次当我有些迷糊或者沮丧的时候，和导师聊天就让我觉得自己在做的是一个“准社会学者”或者“准知识分子”在做的事，而不是一个将要面对社会从底层挣扎起的学生——瞬时境界骤然提升。这可能是找到一位志趣相投又值得尊敬的导师最幸运的地方，引导我朝向那条单纯依靠自己怎样也无法走到的路上去。

    有天夜里睡不着，看电视的时候看到杨振宁讲座的一期《大师讲堂》。据说这位老者和他年轻的太太住的离我们系很近，然而我却从未有幸谋得一见。讲座的内容大致是介绍他得到诺贝尔奖的研究，对我来说算是有科普的意义；而提问环节却是给了我另一番启发。

    首先，有人问他如何从实验物理和理论物理两者之间选择自己该从事的方向。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讲了自己初到美国时候的经历。他到达芝加哥后，先是在实验室做实验；“由于动手能力比较差”，所以一直没有成功。那时在实验室流行一句话：“哪里有爆炸，哪里就有杨振宁”。就这样二十个月后，他彻底放弃了实验转而做理论，终于提出了“在弱力作用的条件下宇称不守恒”的命题，最终得到了诺贝尔。然后他说，“这样看来，一个人通过努力后知道自己不擅长什么，然后放弃这条路转而去走其他的路，在研究时也是十分重要的。”

    后来又有人问他喜欢什么样的学生。他说在物理学中是这样的，总有些领域方兴未艾，而另一些领域是强弩之末。他当时也是因为选择了正确的领域自己的学说才能获得影响。在一个方兴未艾的领域，一个聪明的学生可能付出一点努力就能事半功倍；而在一个已是日薄西山的领域，就是付出再多的努力可能也不会出成果。因此他喜欢那种一旦你告诉他哪个领域值得去做，他就会埋首去干心无旁骛的学生（现在看来，这颇与沈爷不许学生换选题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对杨振宁这个人缺乏了解，也谈不上什么好感坏感；只是看了这期节目让我感觉能称其大师的人是有成为大师的道理的。也许通往学术的路上，各学科之间总有些东西是相通的，这也是我能有感于杨振宁的回答之原因所在。当于丹、易中天们在电视上讲述一些给大众消费的快餐文化时，试图做学问的人俨然应该努力进入另一个论域、培养另一种视角和关注点。读书不止、笔耕不辍、保持清醒的头脑和健康的心态，对于八十年代的人似乎并不像说的那么容易，但是我宁愿去试试。

    另：
    由于服务器的问题，以前写的东西都不见了。虽然老毕师兄惊诧于我竟然不会把博客上的东西备份保存之余，告诉我重新寻回那些文字的办法，我倒也无心去尝试。一半是因为那些不成气候的东西没有这样大费周章的价值，一半是因为随性的心态和性格。事已至此，无需多言，与其回首过去，不若重新开始。

    谨以此文，是为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