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 钢 ( fengga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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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冯钢 浙江大学社会学教授
　　
　　1. 您曾经说过，社会学的使命是“关注时代的社会问题，而不是成为那种零打碎敲的“事件社会学”，那么在您的视野里，我们这个时代的主要社会问题是什么？
　　
　　我们目前这个社会确实存在许多许多问题，几乎每个人都能顺口说出一大串，比如三农问题、发展不平衡问题、环境问题、人口问题、贫富差距问题、教育问题、弱势群体问题、社会保障问题、政治腐败问题等等；这些问题确实已经成为我国社会经济发展的严重制约因素，如果不加以解决，我们二十多年的改革成果就有可能付诸东流。但是，如何解决这些问题？以什么方式来解决这些问题？靠什么力量来解决这些问题？或者，我们说得更明白些，解决这些社会问题的主体究竟是谁？这个问题始终没有被提出来，更谈不上解决了。换言之，至今为止，我们还没有走出由政府来解决社会问题的所谓“全能政府”的传统思路。被改革开放释放了逐利活力的社会在“发展经济”的过程中产生了这样那样的社会问题，这些问题如果不是由“社会自身”来逐个加以解决，那就会形成问题的堆积和结构化，最终会堵死经济发展的道路。然而，我们最根本的问题恰恰就是“社会发育不良”的问题，我们的社会是如此之弱小，以至于几乎没有解决自身问题的能力。
　　
　　我们这里说的“社会”是指社会大分工背景下、以利益关系为纽带的socity，我们熟悉的 “社会主义”socialism即这种社会的理想状态；它不同于建立在共同信仰和情感基础之上的“共同体”community，或“共产主义”communism 状态。由于现代工业社会的前提是分工基础上的社会合作，因此，社会结合直接就是社会参与者之间利益关系的反映。保证每一个社会成员的个人利益不受侵犯，既是社会合作的道义要求，也是社会自我管理、自主发展的基本要求。然而，改革以来中国社会出现的诸多问题，都是因为利益关系的调整和制约跟不上分工节奏，造成利益关系极度失衡。于是强势集团巧取豪夺、垄断利益，弱势群体怨声载道、入不敷出，社会发展受制，社会问题结构化。
　　
　　2.一个社会的组织化程度越高，它的稳定性越强，而有人说中国是沙化的社会,您如何看这个问题？ 如何让社会自组织起来？
　　
　　“沙化社会”实际上是指缺乏专业分工的同质社会，这种同质性社会实际就是我们前面说的“共同体” community，马克思说的“共产主义”communism是向共同体的回归，但这需要一个社会财富巨大增长的前提，这也意味着socity和socialism是一个必不可少的过程。如果一个社会的个体之间呈现高度同质性，那么人际之间就存在着普遍的“可替代性”，这不仅无法体现个体价值，而且因为“可替代性”而可能造成普遍无序的恶性竞争；更为重要的是，同质人之间缺乏有机意义上的“社会合作”，因此，这种状态最适合于专制主义家长制、父权制统治，它的社会形式是依附性集体主义，它的对立面是个人主义、自由主义。要改变这种状况只有通过社会分工才能实现。专业分工使得人际间“可替代”范围逐渐缩小，使异质性人际关系互为条件且处于有机合作的结构之中。社会的组织化程度是以专业分工为基础的，因此在分工基础上的社会合作基本前提就是保障每一个社会参与者的正当利益，社会自组织既基于承认这种利益，又完全依赖于对这种利益的维护，否则，专业分工、社会组织就没有了正当性基础。
　　
　　
　　
　　3．作为社会学教授，您如何看“以人为本”这种说法？
　　
　　 “以人为本”的实质是“以人的基本权利为本”，这其中包括了人的生存权、财产权、自由权、发展权等等，当然，具体的还可以细分。但是，所有这些基本权利的核心是“人的尊严”，是人之所以为人的“自立”、“自主”、“自由”本质。因此，“以人为本”中的“人”绝不应该是作为“依附者”的人，更不是作为“囚徒”的人。在“人不成其为人”的时代，也有一些统治者提倡过“以人为本”，但那只是为了保证有一定数量的奴隶、农奴供其驱使罢了，这种“人”实际上只是无尊严可言的“工具”。所以，“以人为本”绝不是考虑如何方便奴隶成为奴隶的问题，也不是为依附者的依附提供便利条件。要求人的尊严和基本权利实际上只是要求做回“人自己”，而不再是依附者或奴隶。但这绝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因为在缺乏自由、民主的环境中，做依附者或奴隶要容易的多，且很习惯；要成为人自己却要付出相当昂贵的代价。
　　
　　
　　
　　4. 刚刚结束的两会确认了“人权入宪”， 从这种文本的演进到实实在在的人权落实，大概会是一种什么路径呢？
　　
　　“人权入宪”只是一个良好的开端，但人权落实却是真正的“人权回归”。因此人权落实与否取决于损害、侵犯、剥夺人权的制度安排是否被最终取消，取决于保障人权的具体法规和制度程序是否真正建立起来、运作起来，比如说“违宪审查”制度是否建立起来了。目前，许多侵犯人权的“违宪”法规、条例、甚至政策，都是由地方基层政府和行政部门制定的；基层政府部门一些人的“宪法观念”远比老百姓的“法治观念”贫乏得多。像土地被强行征用、住房被强行拆除、劳动权被无故剥夺、自由居住权被房价地价阻断、劳动报酬得不到保障等等具体的侵犯人权现象，都是“违宪”政策导致的结果。因此，人权落实的基本路径是以宪法为依据，实行全社会对政府的监督，包括对立法、行政、司法的全面监督，真正“还政与民”，把政府的权力切实限制在宪法赋予的范围之内，防止政府行为越出限制而侵害公民权利。
　　
　　
　　
　　5.在一个沙化的社会，知识分子有什么特别的角色和担当？
　　
　　中国社会至今还是“沙化”状态的主要原因并不是缺乏分工（当然，分工仍需发展），而是目前的分工还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不明确、无保障、不确定的基础之上。因此，明确利益关系是当前社会发展的重要任务。1949年以后，我国基本是在一个“军事共产主义”体制管理中走了近3 0年，改革开放以来逐渐向异质化社会发展，社会分工的进程迫使我们必需明确分工的利益关系，确保分工发展的成果，进一步推进发展。因而，知识分子作为一个独立阶层，它的使命是超越各种利益（包括政府利益）之上的社会代言人。这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并不容易。今天，中国知识分子之所以受到非难完全是他们自己的立场所致，在利益关系失衡的条件下他们使知识分工依附于专业分工，从而把自己归入不同的利益集团——有的依附于政治精英集团；有的依附于经济精英集团；再有就是以自身利益形成所谓文化精英集团——急于要在利益关系失衡的改革中分一杯羹。如此知识分子不仅没有任何公共性可言，甚至连“知识分子”的称谓都不配，充其量只是社会强势集团的帮闲人或帮忙人。知识分子应该成为“社会的良知”，成为非政府、非营利社会组织（NGO、NEO）的思想载体；知识分子必须把自己从各种利益背景中摘取出来，从新定位公共知识分子的立场和角色。
　　
　　6.您还有其他话对网络上关注社会的朋友说吗？
　　
　　 分工社会的基础纽带就是利益纽带，以任何冠冕堂皇的理论让别人放弃自身正当利益的实际动机，都是出于不正当自身利益的欺骗。从历史上看，人的基本权利、尊严和正当利益从来就不是谁赐于的，争取做人的权利甚至可能要需要付出生命作为代价。我们期待着社会进步，但我们更清醒地记得《国际歌》里所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提起来

　　很不错的教授先生！

　　社会学的使命是“关注时代的社会问题，而不是成为那种零打碎敲的“事件社会学”
　　
　　顶。

　　总算有个象样的教授

　　顶！

　　提起来。

　　关注下一代
　　当代人的脑子基本上很难改了
　　别在把这些腐朽的该死的东西往下传了。

　　受教！

　　ding

　　看了。

　　提起来
　　

　　一定要搞清楚政府是人民出钱请的管家，而不是谁打天下谁就当家！

　　让我们自己来开启民智。反愚民！
　　如楼主的帖子，如果更广泛的地方，更能让人懂就好了

　　五月份请他过来讲一次。

　　天高地厚兄，很不错的教授还是很多的，即使在中国就有秦晖啊，贺卫方啊，袁伟时啊等等(或许我们的标准不一样吧，纯属抬杠，见笑！)。

　　谢谢各位关注！我们进行的系列访谈是希望学者，知识分子和各界专家多多就公共领域发言，尤其是不主动设限的自由发言--只有面向网络，这种愿望才有些许可能。

　　学习!

　　不错，又认识一个学人。

　　提

　　我们期待着社会进步，但我们更清醒地记得《国际歌》里所说：“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
　　冯老师的这句话提醒我们，无论是所谓的人权，还是以人为本，都是在人们长期的思考和努力争取下获得肯定和支持的。它们的产生，首先是一种观念的解放，其次是一种现实生活的美好向往与追求。前者，更大程度上是理论学者或宗教人士的功绩，而后者则是无数可望幸福生活的人民的奋斗。
　　此刻，我们的社会需要的是一种观念的认同，他不仅仅指影响政策走向的学者，政治家，同时包括社会大众。这种认同是一种理念的一致肯定，而非单一方的不可判断的接受。因此，我们应该重视启蒙，这里指启迪民智。
　　

　　呵呵

　　记得在一次考试中，有这样一道题：试论人权高于主权的荒谬性。我答道，所谓的人权是人们对自身生存的一种状态塑造，其本身因时代的不同而不同。自然的人什么权力也没有，只有生的欲望和力量。社会的人才有了交往之下和各种关系中的地位诉求。中国的人权应是中国人对自身生存的理念表达与希冀，也是历史演进中我们社会的文明进程的一个阶段，其应有自身的性质和内容。至于起究竟应包括那些方面，需表决认同决定。

　　我想，知识分子这一称谓本身深深的放映了人们对怀有知识的人士的价值态度。当前，我们应淡化这一概念，选择一个更中性或积极的语义予以表达。其中，先要分析知识分子的性格特征与行为表现，进而予以转化。强化这一概念本身就有较难控制的消极作用。

　　顶!

　　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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